狗的不幸

 一旦它们想吠
 就落入了狗道
 狗道中的狗
 做的是狗的梦
  
 这些蹲在窝里的狗
 被狗身锁定的狗
 被几片头盖骨囚禁的狗
 只会盲目地齐吠
  
 它们一听到异样的动静
 就拼命狂吠
 一见到陌生的影子
 就龇牙裂嘴地吠
  
 它们在迷糊中吠
 清醒时睁开眼睛
 还是只知道吠——
 不知道哭
  
 就像蚂蝗只知道吸血
 老鼠只知道钻洞
 生而为狗只知道吠——
 不知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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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上的图腾

 1
 在东边岛屿上
 生长的是狼的图腾
 在西边岛屿上
 生长的是鹰的图腾
  
 在岛屿上图腾是围墙
 把你牢牢圈住了
 在海洋它是来去不定的浮云
 没有根
  
 2
 太平洋风的轨迹
 塑造了你
 大西洋风的轨迹
 塑造了我
  
 我和你都没有根
 在风的聚散中生长
 在时空的大海里漂流 

养老院

 一个老好汉还在唾沫飞溅地自夸当年
 就像咀嚼干瘪的甘蔗
 神经症妇女口中突然冒出的儿童歌曲
 是她记忆中偶尔翻腾的波浪
 老年痴呆者的习惯动作
 是他脑细胞中残留的程序
 一个老头的自言自语和唠唠叨叨
 是他藕断丝连的梦
 一个残废的年轻人
 热切地打听着新款的手机
 一个头脑清醒者不甘的哭喊
 已经麻木了大家的神经
  
 陷入沉默时
 一走廊的人
 都在眼巴巴地望着天空
  
 黄昏来临
 他们被保姆关进狭窄的房间
 有的在里面发呆
 有的还在探出脑袋 

善恶之问

 英雄!你伟大的善
 和滔天的恶
 原来是
 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似乎是宿命
 通向善的道路
 总是会陷入
 恶的沼泽
  
 你那纯净的善
 注定历尽沧桑
 也只能照亮小小角落
 他的善来历不明
 却能轻易引来鲜花簇拥
 如太阳般耀眼
  
 如果做了秦始皇
 我那些隐秘的欲望
 是否会在一夜之间
 像野草一样疯长
  
 别看我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
 或者在单位里很乖 

好人的宿命

 涌动的生灵
 像大地上盲目的河流
 世界
 生起无边的水火
 沦落的
 总是比上升的多
 好人的工作
 是否像推着石头上山
  
 地狱似乎没有穷尽
 好人忽地一凉
 面对那些黑压压攒动着的头颅
 一颗心是否已经失去波澜
 再过一百年
 身后那些令人揪心的影子
 也许模糊
 或者远去? 

空巢

 这个家没有什么人了
 父亲沉迷于六合彩不能自拔
 整天埋着头算呀算呀
 算来算去把多年的积蓄赔光了
 做人忙忙碌碌的头发已经花白
 他整天心不在焉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脑子里空荡荡的
  
 家里没了主心骨
 母亲受不了别人的引诱
 到别处寻找幸福去了
 她成了一个渴望城市的女人
 这个世界五光十色
 让她又兴奋又迷茫
 她已经下海了
 如今变了一个模样
 她把自己的唇膏换来换去
 把自己的头发也染来染去
 她到处漂
 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漂
  
 我们兄弟两个把家里当作一间路廊
 整天像无头苍蝇在外面乱窜
 我们做着自己的山寨大王
 也算混得热热闹闹有声有色
 记得在小学时我们也很听话
 会把红领巾戴得端端正正
 把手举过头顶敬礼
 沿着整条街做好人好事
  
 不知道现在他们几个
 在哪里落脚
 父亲是不是还坐着发呆
 家里一定空荡荡的 

木石前盟

  
 所谓通灵
 如今值几个钱
 在风中颠簸
 被倒过来横过去
 烟熏火燎  焦头烂额
 燥热的尘土
 在占领着身体
  
 没有一块草地
 可以跳寂寞的舞蹈
 终于只能卸下
 那优美的
 却显得婆婆妈妈的长袖
  
 林黛玉已成为天上一轮孤月
 薛王之流活得油光满面
 花所剩几何?
 葬花之后
 漂亮的塑料花泛滥
 现代的脂粉刺鼻

不可知的雾

 透明的人
 总以为天空是透明的
 直到有一天发现
 自己被围在一片无情的浓雾里
 赤身裸体,手足无措
 前面会是敞开的怀抱
 还是不可知的陷阱
  
 看起来雾是那么深
 雾中的人
 又是那么遥远
 各有神通的雾
 穿在各人的身上
 真像一团乱麻
  
 只能这样赤裸着
 站在天空下
 一个简单的脑袋
 永远打不开别人的罗生门
 也学不会编织
 一个赖以栖身的城堡
   

杀马特家族

 头发爆炸的形状,鲜艳的颜色
 还有夸张的姿势
 手臂上恐怖的黑线条
 这都是小小的灵魂
 向这个世界倔强地宣示自我
 尽管他们相互靠得很紧
 面向人群,似乎带着集体的骄傲
  
 过路的人们各自奔波无暇理会
 戴袖章的管理人员
 总有一些正确的语言来劝离他们
 挂着显赫牌子的高楼大厦
 并不能指点什么,只是看上去气派
 家乡的老屋从前有些韵味
 现在早已没人居住
  
 风路过空荡荡的大街
 一群年轻人依旧在展示孤独
 纷乱头发的缝隙
 露出乖戾或虚弱的眼神
 在这个贫乏的城市
 这些小小的灵魂,还能被谁托起 

夜行有感

 ——中秋,逢生日,夜行无月,忆生平,自嘲
  
 错乱复踟躇,
 蹉跎在田垄。
 明月落何处?
 浮云几多重。
 不见嫦娥舞,
 前路没草蓬。
 梦里忽生翅,
 直飞广寒宫。
 醒来夜朦胧,
 犹困枝蔓中。
 十年炼一剑,
 可否斩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