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

  
 在一言难尽的岁月里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走失
 独自走了多少路
 如今老了,你的房间依旧凌乱
 而生活的沉淀
 只剩下你的自言自语
 和叨叨不休
 如今我从外面看你
 你是这样地不可理喻,神经质
 在年深日久的屋子里
 你脾气乖张
 如今我从外面看你
 却不知道怎么拉你出来
 拉你来到广阔的天空下面
 我从外面看你
 其实我也失去了自己的天空
 我对身边美丽的植物早已视而不见
 变得又冷又硬
 如果命运的轨迹
 把我们引向一个偏狭的山谷
 我们沧桑的心灵
 能否一直留在高处 

被俘虏的文人

  
 1
 好象总是若有所思
 我老是在按遥控器
 一天到晚皱着眉头
 我是在寻找什么
 一天到晚我固执地在寻找什么
 可我总是被那些花花绿绿的电视节目俘虏
 我半躺在床上,象抽了鸦片
 越来越腐朽
  
 本来觉得那部电视剧有点俗气
 但美女的一颦一笑
 又让人禁不住停下来欣赏
 宝莲灯出神入化的法力
 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俊男靓女的搞笑娱乐节目
 也的确有趣
 电视节目五彩缤纷
 使人变得贪婪,这个假期我是多么平庸
 我深深地陷在沙发中不能自拔
 天上人间的故事曲折离奇
 我真想进入七仙女的悲欢离合之中
 永远不出来
  
 精彩处突然插入的广告
 似乎给人当头一棒
 让人倍感空虚
 此刻我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
 转头看到窗外白茫茫的阳光
 咄咄逼人地射进来
 让人心发慌
  
 2
 家人下班回来时,都流着苦涩的汗
 让我如梦方醒  不知所措
 一下子意识到整个上午
 已经虚度
 这一刻我苍白无力
 我再也躲不过烦人的家务事
 势必要走出
 用纸板隔成的临时书房
 其实日子就是这样
 大家都在苍茫的阳光中奔波
 我也要冒着一片苍茫
 去过同样的日子 

沉醉,或者观照

 1
 自闭的人
 突然之间很想向谁打招呼
 或者与谁聊天
 孤独者开始杂念纷飞
 擦肩而过的陌生女子有无限可能
 手机里打招呼有无限可能
 通过微信圈里的各种花式网名
 和摆拍的头像
 我的联想异常活跃
  
 2
 微信上新增的红点
 是来自心上人的消息
 令人心跳加速
 能调动全身的血液和细胞
 久而久之
 我被那跳出或者不跳出的红点
 牵着鼻子走
 兴奋不已,又精疲力竭
 据说,这一切仅仅来自某种物质——
 身体,就是这一系列的运行
  
 3
 一个让我眼前一亮的女人
 她眉宇之间的灵气打动了我
 她拐进一条不知名的小巷
 那小巷里有多少
 我不曾有过的时光
 对我来说
 这条小巷从此有了诗意
  
 4
 不知怎么
 大学校园对我是一个情结
 今天重游此地
 我灵魂苏醒
 我的思想像一朵花重新开放
 林荫,草地,知性优雅的女孩
 这就是我多年的梦哦
 不管这个梦应该用什么学问来解释
 是哲学文学还是生物学
 甚至化学
 作为一个人,我只想沉醉 





	

        困惑

 意外地偶遇
 我瞬间被你击中
 仿佛来自天堂的狂喜
 把我醉倒
  
 是这个有灵性的城市
 孕育了你
 而你
酝酿着诗歌
 但佛说你是色相
 但此刻潜伏的那个我苏醒了
 累劫的那个我苏醒了
 原来我多年的修行
 仅仅是把你压在了箱底
  
 是不顾一切地追随着你的身影
 忘形地起舞
 还是漠然地退回
 细细检讨自己的心念
 从我眼前迷人的你
 回溯到肉身
 或者说
 把它们逐一
 分解

追溯

 他曾是乌托邦大学的好学生
 一直规规矩矩地学习
 他读到的教材,用的是一种堂堂正正的语言
 他的乌托邦大学是一座美好的工厂
 那里有一堵围墙
 大自然残酷的风和水进不去
 各种纷乱的杂质也进不去
 他从小就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
 只听一种戏
 每天和大家一起唱歌,一起哭泣
  
 但是那种生活是暂时的
 人不可能总生活在围墙里面
 乌托邦人一旦走出来
 就被妖魔鬼怪捉弄得晕头转向
 不知不觉就进了坑,被挖去一块肉
 或者被涂抹成丑陋的模样
 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很快就成为伤口
 他身上带着显眼的标签
 这是一个笑料,也是一种危险
 那鲜嫩的皮肤,一直裸露在大街上
 直到如今他还是迂腐的
 动辄拿起笔就给别人写长长的信
 用唱歌的方式掏出灵魂
  
 他埋怨很多事没有人跟他说破
 (他现在真想把世界翻个底朝天
 放在太阳底下晒)
 没有人告诉他,世界有两套教材
 一套用来登上庙堂
 另一套没有文字,要自己揣摩
 但是很多人,能同时领会两套教材的精髓
 而且都能运用自如
 只有他这样的人,只学到一套
 (其实在乌托邦大学里面
 另一套教材一直存在)
  
 现在看来,他的大学也已经保不住了
 真实的风雨无情地侵蚀着它
 损坏了所有的粉刷和纹饰
 扯出陈旧的招牌已经没有用处
 他茫然四顾,仰天长啸
 不得不重新思考天和地
 他翻出三皇五帝
 也翻出自己的五脏六腑
 开始长长的追溯
 和可歌可泣的探究
  
 原来挖坑的历史已经很久了
 早已有先人经典流传,被大家津津乐道
 先人通过这门学问建立了丰功伟绩
 受到万人景仰
 不断地有很多高徒出现
 各人凭本事挖坑
 本事大的挖大坑,还过得很滋润
 本事小的挖小坑,却容易被抓
 小小的警察疲于奔命
 就像是与一茬又一茬的野草作战
  
 在这个年代野草们也像是无头苍蝇
 它们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迷宫
 见识过一次又一次的风波
 就像滚滚风云聚了又散,只剩下满目狼藉
 它们曾经是多么热情洋溢的一群
 因为一个浩大的工程青春焕发
 现在却是三三两两,分散在寥落的四方
 如今它们相遇时已经相当沉默
 因为彼此之间发生过太多残酷的故事
  
 有多少野草实在找不到归宿
 于是又聚成了一群群,成立轰轰烈烈的挖坑公司
 他们描绘出宏大的蓝图,庄重地宣读宗旨
 慷慨激昂地演讲,一起呼喊,一起流泪
 先人的传承在他们手里升级换代,炉火纯青
 (可是在某个瞬间,他们中的某人
 在身边伙伴的脸上
 发现了一种陌生、疏离
 以及一闪而过的凶狠
 于是他悄悄看向窗外的夜色
 陷入深深的迷惘)
 警察来时,他们作鸟兽散
 留下垃圾遍地 

贾宝玉和我

     1
 他说过
 世间美好集于女儿身上
 我也感觉,对她们的渴慕
 似是久远以来
 地底下的煤
  
 警幻仙子指望着
 给贾宝玉几场云雨
 等云雨散了
 他就能从大观园的宏大抒情中
 走出来
  
 还不如去追溯
 风花雪月的发展历史
 或者林妹妹的来龙去脉
 一旦明白时间的魔术
 是如何塑造女神
 那么她就会瞬间消失
  
 就像佛祖所言
 老鼠和蝙蝠
 也有它们的款款情调……
 这么说来
 我们心中的女神
 竟和它们是同一回事
 无论如何
 我和宝玉,都觉得荒谬
  
 西方哲人早已看透
 诗人彼得拉克的情歌
 类似于鸳鸯戏水
 其原本的使命
 只不过是产下几个蛋
  
 2
 警幻仙子又问道
 娑婆世界布满陷阱
 这些女子
 都逃不过命运的网罗
 你贾宝玉有多少本领
 能让世上的花朵一直开放?
 只要活在这个世上
 你的策略
 恐怕应该是借仕途经济
 保住这个大观园
 唯有如此,你所珍爱的
 才能一直存在
 男人的世界污浊
 但是花朵开放的成本
 你可曾计算?
  
 3
 贾宝玉一转世
 更加不合时宜了
 (他成了一介平民)
 林妹妹随时代的浊浪翻滚
 不知漂向何方
 如今大观园的女子
 在空洞的娱乐节目里集体作妖
 她们对待贾宝玉的套路
 扑朔迷离得像妖
 她们已经属于这个繁华城市
 城市让她们慢慢变成妖
 (变得像这个城市一样冷酷
 一样高傲)
 而仍然老样子的贾宝玉
 已经晕头转向
 他无处抒情
 东张西望的样子有些猥琐
 在彷徨中滑向堕落
 某个夜里惊醒
 又剖开灵魂
 观照自己的七情六欲
 ……
 不过据说他还有机会
 因为总有人
 从城市无情的风月败下阵来
 发现他这个最后的归宿比较靠谱 

第二春

 一旦被理想中的百合唤醒了
 听到了真切的花朵开放的声音
 就是打开了一个陈年黑屋子
 把那旧灵魂放了出来
 这一次它四处飞翔,追逐
 比谁都躁动
 它尽情沉迷于上帝的作品
 造化无穷的魔力
 不幸的是浪漫年代已经过去
 世界变了,花朵变了
 可怜的灵魂
 走上了一条充满迷雾和风险的道路
 它要寻找女神
 却忘记了自己沧桑的身体
 还被捆绑在盘根错节的现实丛林
 忘记了自己的这一身皮囊
 上不了爱情的台面
 这颗旧灵魂在还路上折腾狼狈
 不知道很多所谓百合
 已经不是自己当年的菜 

灵魂匹配软件

 有很多灵魂路过
 这个软件里面
 是一片人头攒动的大海
 在这个拥挤的年代
 有多少灵魂跟我一样
 在滚滚车轮中手足无措
 在风尘满天的长路上迷茫
 我与这个软件相见恨晚
 这里应该是我的栖息之地
 于是不假思索地
 把自己的心晒了出来
 等待一个似曾相识的灵魂
 与我相遇
 迎面来了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
 她就是我命定的天使吗
 她会用纤纤的手指
 触摸我陈旧的伤口吗
 ……
 她匆匆瞥了我一眼就走了
 原来各人都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人注意到我
 我这个活生生
 嗷嗷待哺的灵魂
 在大海里并没有激起浪花
 而我也无暇
 去探看别人的窗户
 各自的波澜看不见
 我依旧一个人寻寻觅觅
 大海依旧是沉默
 寂寞的大海 

菩萨的苦心

 1
 你太想要一个美丽新世界
 你看见
 无论阳光多么灿烂
 大地上总有病毒
 在某个角落里假寐
 你深深知道
 只要天地之间的尘埃
 还没有荡涤干净
 就会不断地长出罂粟
 只要人们的血管
 还流着颜色灰暗的血液
 总有一天他们会变得面目狰狞
  
 2
 你试图用暴风雨
 清洗人们的血液
 你觉得空中的闪电
 比彩虹更加壮美
 虽然
 你被人说成是残暴的雷公
  
 3
 你固执地
 要把天底下的罂粟连根拔除
 可是罂粟的子孙随风飘散
 就象空气
 从你的手指间漏出去
 罂粟看起来娇艳欲滴
 它在百花中间拼命摇曳
 把自己涂得比牡丹更加美丽
 而你鞭长莫及
  
 4
 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
 你一次次地刮骨疗毒
 可是病毒有很多张面孔
 还能随意改变形状
 他们无孔不入
 总能在一个身体里找出漏洞
 他们显得比谁都正经
 还善于制造烟幕弹
 把好细胞推出来当替罪羊
  
 可叹你和你的同志
 总是不能相见
 当阳光在烟雾里退隐
 大地上的病毒卷土重来
 苦难又开始象杂草一样疯长 

吃素的人

 他向来吃素
 也不想踩死一只蚂蚁
 但命运送给他一台神奇推土机
 开到哪里他的领地就到哪里
 他坐在自己的推土机上
 遥望那一片美好的土地
 情不自禁地把推土机发动起来
 推土机张着血盆大口
 吞噬着许多弱不禁风的花草
 他没有看见花草被压在轮胎下的姿势
 只是在驾驶室里按着按钮
 但是如果不喝血
 推土机就会很快衰老
 他只好努力去找血
 有一次无意中推土机喝了一只羊的血
 一下子多了一条命
 使他把自己的地盘扩展了八十八里
 这让他兴奋不已
 现在他心里唯一想的就是
 给推土机保证鲜血的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