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与篱笆

 好肉
 原来都在篱笆之外
 所以要突破篱笆
 占领地盘
 所以首先要有强大的铁蹄
 (或者借用它的威力)
 当然,有时需要把铁蹄
 包装成温柔的手
 和精致的语言
 这样可以更轻易地打开篱笆
 要看破
 篱笆只是用来圈羊的
 不管看似多么庄严
 其实都会被人踩在脚下
 所以不要让篱笆
 成为你一辈子的障碍
 只有那些可怜的羊
 把篱笆奉为一种信念
 只有那些瘦弱的羊
 才会被篱笆关在贫民窟里 

耕读世家

  
 这些风雨的痕迹
 被岁月雕塑得如此静美
 像似曾相识的陈酿
 所有摆设陈旧而干净
 斑驳的墙壁坚实而温暖
 那线条简陋的犁耙
 看上去如此从容安祥
  
 为什么只有这里
 保留着延绵不尽的林荫
 和雨水
 朴实的庄稼一茬一茬地成长
 山外面已经是热浪袭人
 臭气熏天
 但这里堂屋庄严
 灯笼高挂
 祖先坚定的目光依旧
 柱子上苍劲的笔画
 支撑着我们不灭的心香——
 书声琅琅
 溪水默默地流淌
  
 可是不远处那轻浮的喧嚣
 和彻夜的狂舞
 也干扰着我们的耳朵
 ……
 好儿女们已经被挤在边缘
 是否还能视而不见
 看啊,那些咄咄逼人的奢华
 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
  
 凌晨,院落里灯光明亮
 “向上的禾苗啊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坚守
 或者走失
 这个千年庭院
 会是怎样的一片荒凉
 ……” 

不合众的鱼

 1
 这个国度没有大海
 只有为数众多的池塘
 每个池塘都会被一个王占据
 在其中生下强势的根
 虎视耽耽的鱼虾喽啰们
 组成令人生畏的网
 不想加入这个网
 却想自由自在地游泳的
 到哪里找自己的池塘?
  
 2
 想要跳出池塘
 就要长出翅膀
 成为强大的龙
 想要成为龙
 就要先加入鱼群
 就要了解鱼群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群里脱颖而出
 (可它生来就是不一样的鱼
 想要加入鱼群
 是否要先割掉自己不一样的鳍?)
 就要先游过一片深深的淤泥
 学会在淤泥里摸爬滚打
  
 3
 水是流在池塘表面的
 真实的是淤泥
 池塘的淤泥很深
 (不知深浅的
 很容易在淤泥里淹死)
 连高高的龙门
 也已经深陷其中
  
 4
 精通鱼群的学问
 在淤泥中游刃有余
 就能占据池塘的有利地形
 长出令人羡慕的翅膀
 蜕变成飞翔的龙?
 可是如今的龙
 总带着池塘的腥臭
 不再是传说中的神灵 

脏油之链

 1
 你来自无边的黑暗
 但是身上有诱人的油水
 你的脏触目惊心
 像一条强大的蛇
 所向披靡地延伸
 你让阳光下的人们
 慢慢地变形
 让他们一个个
 红了眼睛绿了眼睛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人
 总会被你有力的链条缠紧
 你污染那些善良的草木
 让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的毒液触地生根
 用发达的错综复杂的根系
 绑架了一片纯朴的土地
 几只菜鸟在叽叽喳喳
 但它们无力的愤怒
 只是给你搔痒
 实际上你有影无形
 菜鸟只能对着空气咒骂
 可是不久菜鸟也成了你的俘虏
 不知什么时候
 它不声不响地加入了你的怀抱
 大地已经一片沉默
 到处都是疯长的
 伸着蛇一样的脖子的
 稗草
  
 2
 菜鸟慢慢地被油水养胖
 但是油水里那来自四面八方的
 层层叠叠的污秽
 也慢慢毒害着菜鸟自己的身体
  
 就像巨蛇的毒液
 毒害着蛇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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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小钱

  
 在岸边安安稳稳地捡贝壳
 是父亲的性格
 他用一个父亲的坚强
 捡了一辈子小小的贝壳
 攒了一点小钱
  
 儿子出海去了
 坐着简陋的竹筏
 带着父亲的小钱
 但他偏有着不该有的野心
 一心要捕到大鱼
 他不想再像父亲那样过一辈子
 他倔强地驾着竹筏
 试图与那些大船并驾齐驱
  
 可是在父亲看来
 大海的波浪象鬼一样出没
 反复无常的海风经常横生枝节
 翻滚的旋涡看起来高深莫测
 父亲从不怕劳苦
 却害怕大海的血盆大口
 和深深的陷阱
  
 此刻父亲无助地立在岸边
 完全不知所措
 大海的波浪对他来说
 又陌生又可怕
 他依旧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小钱
 这依旧是他多年的习惯
  
 儿子的竹筏还在波浪的缝隙间挣扎
 被大船们撞得遍体鳞伤
 像一朵单薄的火焰忽明忽灭
 但无论情形怎样
 父亲只能继续弯腰捡贝壳
 他还要捡多少贝壳
 才能让儿子浮出水面 

危险的幼稚

  
 要坐几天的长途客车
 父亲小心地找好属于自己的座位
 将自己的行李与别人的拉开一定距离
 然后忐忑地坐下来
  
 他开始悄悄地观察周围
 有几双眼睛也在暗暗转动
 车里静默得让人感到沉闷
 车厢象一口不知深浅的池塘
  
 女儿兴高采烈地左看右看
 大大咧咧地想找前座的人搭讪
 毫不顾忌胸前的红领巾
 在别人眼前晃来晃去
 她憧憬着这美好的旅途
 根本不了解父亲的尴尬
  
 父亲轻轻地哄着女儿
 心里恨不得她立刻闭上嘴巴
 可是女儿一直不能安稳
 黏着别人说这说那
 还用甜甜的声音唱歌
 对着窗外的鸟热情地表白
 红领巾孤独地迎风飘扬
 俨然成了这车厢里的主角
  
 有人瞥一眼女儿身上显眼的红领巾
 脸上掠过一丝暧昧的痕迹
 这让瘦弱的父亲更加不安
 那感觉就象赤裸站在陌生人面前
 他只好对红领巾大喝了一声
 父亲越想越觉得
 真不该把红领巾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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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变的结局

  
 太后与皇帝把话说开了
 终于心甘情愿地去养老
 皇帝也有所顾忌,不能把事做绝
 于是恩怨像烟雾消散
 一切都恢复和谐
 他们俩下了一盘棋
 又把各自的棋子抛开
 在一起谈笑风生
 太后的脸上,重现了老人的慈祥
 皇帝在内廷种的麦子丰收了
 (从这个别出心裁的细节
 可以看出他对国事的操劳和期盼)
 尊贵的孩子在内廷里跳来跳去
 (累累的污血早已不见
 台阶又被擦得锃亮
 未来的皇帝是有福的)
 总之电视剧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导演想要拍出祥和的气氛
 回顾前面环环相扣引人入胜的情节
 显露出皇帝运筹帷幄的英明
 至于第二天大批人上刑场的情景
 用了一个镜头作简单的交代
 雇用演技不高的群众演员假装悲伤
 他们从来就没有
 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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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时宜的杜甫

  
 1300年后,沧桑的杜甫
 还是被人用哈哈镜
 扭曲成小丑
  
 他忧郁的表情
 是拍拖聚会的致冷剂
 他陈旧的不合时宜的眼泪
 被时髦的喜欢打扮的女郎
 当作肮脏的眼屎
  
 没人知道他的皱纹有多深
 但只要用很炫的油漆一涂一抹
 他的脸都会变得花里胡哨
 符合流行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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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陋的结石

  
 父亲的病象一个谜
 他皮肤干裂
 喉咙里有浓浓的不堪入目的老痰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
 父亲的关节炎又犯了
 他背朝着我们,一言不发
 但他身上有看不见的阴影
 时时向我们笼罩过来
 让我们感到压抑
  
 据说父亲的病
 来自一条拥挤的河流
 在那里
 无数的垃圾和泥沙无情地翻滚
 在黑暗的河底
 不知有多少扭曲的古藤在生长
  
 多年来父亲忙于在那条沉重的河流里
 上下浮沉
 终于他变成了河底那块丑陋的结石
 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有时面目狰狞
 让人认出那段乖戾的历史
  
 多年来父亲只顾带着我们
 在泥潭里挣扎
 却早已忘记
 他无所不在的阴影
 已经蔓延成了家里的空气
 亲人们时时刻刻都在呼吸——
 像连绵的阴雨一样不可阻挡
 像毒素进入血液一样无可挽回
 像魔鬼一样在亲人身上潜伏
 经常让我们显得固执和愚蠢
 让我们互相怨恨   互相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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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刑

裸刑是公众的庆典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来寻找
她身上有哪些难看的毛孔
如果有人对她丑陋的私处
作出精彩的形容
就会赢得热烈的掌声
对裸刑的反复反刍
是一年中的大餐
能造就大明星
生出巨大的泡沫经济

如果有一天你被裸刑了
大家都会迫不及待地上来
把你的衣服剥光

诗集《沙子小传》由美国南方出版社出版,自荐。 请联系13968541677